直到读了龙应台的《目送》,才似乎明白了儿子那句让我窝心郁闷已久的话。曾向朋友寻过答案,她肯定地说:“是代沟!”
那是儿子上大学后不久的一天,我们到学校给他送一些东西。每一次来到这座美丽的校园,我都禁不住感叹它时尚现代的设计风格,周边古朴幽雅的环境,还有它欧洲小镇般宁静悠远的意韵。我会不停地跟儿子说,能在这里学习生活是多么地幸福多大的造化啊!八十年代初的大学校园,几十年来没有变化,设施陈旧,百废待兴,不足20平米的宿舍,层层叠叠地塞进十几个学生,转个身都能相互碰到。现在的宿舍4人一间,上面床,下面写字台,每人一间衣柜,房间虽然不大,却让每个人拥有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。面对眼前这一切,我的激动溢于言表,情不自禁地指这指那,兴奋地大声赞美。我不知道此刻他的眼神正左避右躲着周边的同学。那一天,他坚决拒绝我们到他的宿舍。我说,这么多东西你拿不了,我还想去看看你的床和柜子里的东西是不是都乱乱地堆在一起,帮你整理整理。他说,所有的东西我都整理得很好,不必去看。我坚持要去,他急了,说“你们虽然很亲近,却不待人亲!”一句话,一下子把我定在了那里,直直地看着他大包小包提着拖着逃也似地消失在来来往往的学生中。我们不待人亲?我们怎么不待人亲了,我们哪里不待人亲了?回来以后,我们两个反复讨论,翻来覆去反思了很久,终究没想明白我们到底差在了哪里。
那天,翻开龙应台的《目送》。作为香港的大学教授、台北的文化部长、著名作家,作为父母的女儿和儿子们的母亲,龙应台的每一个角色都演得让人倾倒。当读到她去机场送16岁的儿子到美国做交换生,告别时母子拥抱,她明显感到儿子在“勉强忍受母亲的深情”;当读到细雨中17岁的儿子拒绝她递过来的雨伞,并说:“这么小的雨!”由此让她“顿时失神:自己十七岁时,曾经多么强烈憎恶妈妈坚持递过来的雨伞”;当读到母子俩经过圣约翰学院,母亲在一只巨大的栗子树上发现一只长尾山雉,并兴奋地指给儿子看,做儿子的却一个转身,快步离母亲五步之遥,说“拜托,妈,不要指,不要指,跟你出来实在太尴尬了,你简直就象个没见过世面的五岁的小孩”。当读到这些的时候,我似乎一下子感悟到,原来天下不同的母亲在孩子面前却会遭遇相同的情形啊:他认为他已长大,不再需要你那些不厌其烦的关心了,可是你却坚持继续给他;许多伴随他成长起来的习以为常的事物,因你的成长过程中没有这些东西,所以你总是感慨惊叹,于是,你便变得“没见过世面”“不待人亲”和“令人尴尬”了。
难道,这就是那种俗常称为“代沟”的东西吗?
那天儿子回家来,递给我一个《献血证》,我一个激灵,“喝糖水没?休息了没?补充营养了没…”“就知道你会这样!”他不耐烦地打断我,说“都按医生说的做了,你不必担心”。记得那一年,据说血库缺o型血,见到路边的献血车,我挽起袖子就献了,既没休息,也没吃什么营养品。可是事情发生在儿子身上,怎么就那么不由自主?原来,父母对孩子的关心永远都那么不厌其烦,不嫌多啊。如果“代沟”就是这样的,那么,作为他的母亲的我,该怎么办呢?社会永远都在前进,从岁月深处走来的父辈们,也总是会慨叹后辈们所享受到的社会发展成果,有时会“少见多怪”,有时会“不待人亲”。如果,“代沟”就是这样的话,那么,天下的父母们,我们该怎么办呢?
其实,所有的父母心底里都知道,这样的“代沟”虽然让他们痛着,同时也令他们多么的快乐和幸福啊!
作者:政协常委崔丽光
